宁虹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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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危险将至（第1页）

钟离甫牵着钟离姝冰凉的小手，走在队伍偏前的位置。他能感觉到孙女的手在微微发抖，步子也踉跄。身后，村落的方向，火光冲天而起，夹杂着木料燃烧的噼啪声——那是他们的家，他们生活了百年的地方，正在被自已人亲手付之一炬。热浪隔着一段距离卷来，带着灰烬的气息。

许多族人回头望去，发出压抑的、心碎的呜咽。

钟离甫没有回头。他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孙女的手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被火把勉强照亮的一小段山路。那路崎岖陡峭，乱石嶙峋，夜色如墨，山林像张开了巨口的野兽。

钟离姝却在这时，又轻轻“啊”了一声，脚步停了下来。她挣脱祖父的手，蹲下身，把一直紧紧抱着的蓝布包袱小心地放在一块略平整的石头上，然后开始解包袱的结。她的手有点笨拙，解得很慢。

“姝儿！做什么？快走！”钟离甫心急如焚，低声喝道。

“阿爷，等……等一下下。”钟离姝头也不抬，继续跟那个包袱结较劲，“这个……要带上。很重要的。”

终于，包袱皮被她解开。里面露出的，不是什么金银细软，也不是书籍衣物，而是一堆……奇形怪状的东西：几个用晒干的泥土捏成的小人儿，已经有些开裂；几块颜色各异的、光滑的鹅卵石；一把晒干的、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野花野草；还有一个小小的、手工粗糙的鸟窝，里面躺着几枚灰白色的、小小的鸟蛋化石。

都是她平日里在村子里、在山坡上捡来或自已捏着玩的“宝贝”。

旁边的族人看到了，有人忍不住别过脸去，眼圈发红。逃命的时候，谁还顾得上这些孩子家的玩意？

钟离甫看着她认真地把那些泥人、石头、干草一样样重新包好，打了个更丑的包袱结，然后宝贝似的重新抱回怀里，仰起脸，对祖父露出一个有些虚浮、却异常执着的笑容：“好了，阿爷。我们走吧。”

就在这一刻，远处他们来的方向，更准确地说，是村落两侧的山梁方向，隐隐约约传来了某种声音——不是风声，不是兽吼，而是沉闷的、汇聚而成的震动，像是许多马蹄踏在硬土上，又像是整齐而沉重的步伐，正在快速逼近。还夹杂着金属摩擦碰撞的细微锐响，以及几声被山风扭曲了音调的、短促的呼喝。

所有人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
他们……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！

“走！快走！”钟离甫再顾不上其他，一把将钟离姝抱起，夹在身侧，冲着队伍嘶声吼道，“丢掉所有不必要的东西！跑！往山里跑！”

人群彻底炸开，恐惧压倒了最后一点秩序，哭喊声再也抑制不住。火把在奔跑中摇曳、熄灭，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吞噬着这条仓惶逃命的队伍。身后，那代表着追兵迫近的沉闷声响，如同催命的鼓点，越来越清晰，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