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虹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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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举族逃亡（第1页）

就在这时，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钟离甫身后的宅院侧门跑了出来。是个六七岁的女童，穿着一身半旧藕荷色衫子，头发有些蓬松地梳着双丫髻，跑得急了，一边的发髻都有些松散。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蓝布包袱，鼓鼓囊囊的。

“阿爷！阿爷！”她声音带着哭腔，眼睛又大又圆，此刻盛满了惊慌，却似乎又有些懵懂，不像其他孩子那般纯粹的恐惧。她直直朝着钟离甫跑来，脚下被乱石一绊，差点摔倒。

是老族长的孙女，钟离姝。族里人都知道，这孩子……有点不太灵光。小时候一场高烧，烧坏了脑子，说话做事总比旁人慢半拍，眼神也常常是空茫的，偶尔会对着花草自言自语，或是莫名其妙地笑起来。平日里，老族长将她护得紧，不让她多见外人，她也多在自家小院里玩耍。

钟离甫看到她，冷硬如铁石的脸上，终于裂开一丝缝隙，那是深不见底的痛楚和无力。他最放心不下的，就是这个痴傻的孙女。在这仓皇逃命的路上，她能跟得上吗？

“姝儿，你怎么跑出来了？你娘呢？”钟离甫伸手扶住她，尽量让声音柔和些，却掩不住那份焦灼。

“娘……娘在收拾……好多东西，拿不动……”钟离姝仰着脸，语速有点慢，眼神飘忽了一下，似乎在想怎么表达，“娘让我……先来找阿爷。阿爷，我们……要去哪儿呀？天好黑，好多人跑……我有点怕。”她说着，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蓝布包袱，那包袱看着不大，却似乎很沉。

“不怕，跟着阿爷。”钟离甫心头一酸，摸了摸她的头，接过旁边族人递来的一个火把塞到她手里，“拿好这个，照亮路。跟紧我，一步也不要落下，知道吗？”

钟离姝用力点头，火光映着她稚嫩却有些茫然的脸庞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已抱着的包袱，又抬头看看混乱的人群和远处黑黢黢的山影，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，声音很轻，几乎淹没在周围的嘈杂里：

“山……山在叹气呢。”

钟离甫正忙着指挥族人整队，没听清，只当她是害怕说胡话，又用力握了握她单薄的肩膀，随即转身，继续发号施令，声音重新变得冷硬：“钟离谦！你带二十个好手，先行探路，清除痕迹，确认小径安全！钟离明！你还能动吗？带人把祠堂和几处要紧屋舍……烧了！不能留任何明显的标记给他们！”

命令一道道下达，冷酷而高效。有人领命而去，有人面露不忍——祠堂，祖宅啊！可看着老族长在火光中坚毅如岩的脸，没人敢质疑。

终于，队伍勉强成型，像一条受了重伤、艰难蠕动的长蛇，在火把明灭不定的光芒中，一头扎向村落后方那更为浓密黑暗的山林。那里，有一条极为隐秘、几乎被荒草藤蔓完全覆盖的崎岖小径，通往未知的、传说中更为险恶的西南群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