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虹小说

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

第六十三章 识字计划的难题（第1页）

州府大堂内，徐州各郡太守、县长齐聚，案几上摊着秦峰亲笔写的《启蒙识字章程》，墨迹未干的字里行间，全是“五岁开蒙、十五岁扫盲”的热切规划。

秦峰站在堂中，声音铿锵：“百姓不识字，就认不得告示、算不清账目，容易被蒙骗、受欺压。从今日起，各县需设‘扫盲班’，适龄孩童必须入学，成人也要抽时间学——我要徐州三年内，再无目不识丁之人！”

底下立刻响起窃窃私语，下邳太守犹豫着起身：“秦大人，计划是好，可……先生从哪来？”

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堂中。秦峰脸上的热意淡了几分——他只顾着盘算识字的好处，竟忘了最关键的一环：徐州战乱刚平，饱学之士早跑得差不多了，剩下的老儒要么年事已高，要么宁愿归隐也不愿抛头露面。

“这……”秦峰攥紧了拳，案几被他按出指印，“可从军中选识字的兵卒兼任，再贴告示招募民间先生，俸禄从州府库银里出。”

“兵卒识字的本就少，抽走了谁来守城？”广陵太守紧跟着反驳，“至于招募——大人是忘了？去年蝗灾，识字人家里有粮的，早带着家眷去了南方。”

堂内瞬间安静，秦峰看着众人或低头或摇头的模样，忽然觉得脸颊发烫。他昨夜熬了半宿写章程，满脑子都是孩童读书声、百姓算账时的笑脸，却没低头看看脚下的现实：徐州的骨头刚长好，肉还没填上，哪来的力气养一群先生？

“大人，”东海县长是个老吏，迟疑着开口，“不如先从各县学堂抓起，每县先请一位先生，教孩童认‘田’‘粮’‘税’这些常用字，成人的事……缓缓再说？”

秦峰张了张嘴，想说“不能缓”，可看着案上章程里“每县设三所扫盲班”的字样，忽然泄了气。他想起今早路过城郊，看见个老农拿着地契蹲在路边哭——因为不识字，被粮商骗了半亩地，那褶皱的纸契上，歪歪扭扭的字像扎眼的刺。

“就按你说的，”秦峰声音沉了沉，“先保孩童，每县至少一名先生，俸禄加倍。至于成人……”他看向窗外，忽然想起军中那几个能写家书的老兵，“让兵卒轮值时去各村转一转，教认十个字就行，先认‘防’‘骗’‘账’这几个。”

散堂时，太守县长们陆续离开，秦峰独自坐在空堂里，指尖划过“三年扫盲”的字样，忽然笑了笑——是自已太急了。就像种庄稼，得先松土、下肥，哪能刚撒了种就盼着收粮？

傍晚时，柳云慕送来一碗粥，见他对着章程发呆，轻声道：“我娘家有个表兄，曾在洛阳太学读过书，如今避乱在乡下，我去请他来当先生？”

秦峰抬头看她，忽然觉得心里亮了点：“不止你表兄，让各县都去寻——哪怕是落难的秀才、退休的账房，只要识字，都请来。”他拿起笔，在章程上划掉“三所”，改成“一所”，又在旁边添了行小字：“先让字活在田埂上，再长进学堂里。”

窗外的夕阳落在纸上，把那行小字照得暖融融的。秦峰忽然明白，做事哪能一步登天？能让老农认得“骗”字，让孩童会写自已的名字，就算没辜负这阵心血了。